第588章 兵临城下

阴沉的天空上，最后一抹白飘散不见，整片林野彻底被黑暗笼罩。

山野中伸手不见五指，就连虫鸣鸟叫都被刚过去的大雨抹消，漆黑，死寂。唯剩偶尔山风掠过，晃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，打不破这萦绕不散的寂静不说，反倒更给这片山野添了几分诡异。

突然，死寂的林野中，簌然凭空燃起几团诡异的光——像是尸骨上烧起的磷火点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，几团脏兮兮的光团打着转，最后撞在一起。

“噗！”光团骤然炸开，铺散成一片扭动不停的烟幕——待其稳定后，竟变成了一扇简陋的异界门户。

“哼嗯？”

门户中另一头，伸出一颗丑陋的地精脑袋，眨了眨绿豆似的眼睛，左右看了看。

或许是眼睛没适应这般黑暗的环境，它瞪着眼看了好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，索性又抽着鼻子嗅探了好一会。

“妈的漆黑一片，哪有一点人崽子的味儿？”地精撇着嘴，像是想把脑袋缩回去似的，“那帮吃干饭的猪猡贵族绝对又是使唤我们玩儿的——哎呦！”

它还没来得及往回缩，便像是被踹了一脚似的，整个儿飞出了门户，脸朝下狼狈地扑在了地上。

“草！”地精把脸拔出来，伸手把塞满嘴里的草拔了出来，狠狠摔在地上，“全他妈是草！呸呸！”

在它身后，又是几个地精跳出了门户。

“一点儿亮都见不着啊。”

“妈的这么野的地方，能有人崽子吗？”

后来的几个地精看着漆黑的林野，也犯起了嘀咕。

“让你们上就他妈上！哪他妈来这么多废话！”突然，又跳出一个装束明显比前几个好不少的地精，骂骂咧咧地给了每只地精屁股上来了一脚。

“上头叫咱来，那肯定有上头的深意！”

踹完了屁股，它又换了一副嘴脸，摆出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。

“既然把咱们都派出来了，那上头铁定是听着什么风声了！多干活少说话！等咱先找着人崽子了，多带回去几个小细皮嫩肉的，让整个洞里所有弟兄都能好好爽一把！现在多出力，以后整个部落都享福！”

领头地精从门户后拎出一堆粗制滥造的砍刀木棒，给其他地精一人发了一把，“去！朝那边走！铁定能碰上人崽子！”

其他几个地精拎起各自的武器，像是不忿似的嘴里嘟囔着什么，可它们仍是乖乖沿小头头指出的方向，钻进密林，朝城镇跑去。

——不远处的林荫下，一个人影盯着这群地精盯了好久。

“啧……”那人影发出了不满的咋舌声。

她竟然就是破坏结界的欲。

只不过，此刻的她似乎对眼前的现状颇有不满。“怎么又是一群不起眼的小杂碎……”

她喃喃抱怨着，抬头看了片刻天上的结界漏洞。

“只有一个漏洞，引不起那些魔族佬的重视吗？”欲思索了片刻，随后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
…………

“他妈的，除了草就是树，上哪给他屙人崽子去？”几只地精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，其中一个突然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，抱怨道。

“嘘！你小点声！万一真有呢？”另一个地精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。

“我呸！要是真有还能轮得上咱？”那只地精毫不收敛自己脸上的鄙夷，“就统治咱这个部落的那几个小破贵族，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的玩意儿，你指望他们的魔法能找着连那些大贵族没被发现过的人类城市？嗐！我看悬！”

地精阴阳怪气的冷哼了一声，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，要是能找着人崽子，我把这座山上的树都啃了！”

它扭着头对身后的同伴说着，信手扒开了面前挡路的高草丛。

“那你牙口挺好啊。”

哪曾想，它刚回过头，便和草丛另一边，一对泛着橘黄色微光的眼眸对上了眼神。

“啃树之前，先试试啃不啃得动这个！[天诛]！”澄金回响一声低喝，扬起斧头。只听得一声闷响，那只逼逼赖赖的地精连着整朵草丛一齐被削成了两截！

“呱啊！魔法少女啊！”那只地精的残肢还没落地，其余几只地精已经哀嚎一声，拔腿就往来时方向逃去！

“别想跑！”不远处，忽地闪起几道光芒，下一刹，几支箭矢破空而来！霎时便又放倒了两只地精——可跑的最快的几只地精竟硬是躲过了箭矢，埋头钻进了黑暗中。

“可恶！”澄金回响眉心一簇，拎起斧头就要追上前去！

“黄！小心！”突然，耳机里传来绛紫流火的警告。

澄金回响赶忙刹住脚步，“咻——！”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响起，漆黑的密林中竟朝她飞来一支冷箭！

“呃！”箭矢擦着澄金回响的手臂飞过去，在她手臂上留下一条血痕！倘若没有绛紫流火的警告，这一箭怕不是要正中要害。

另一边的绛紫流火当即张弓搭箭，光矢飞过，远处的密林中传出一声哀嚎。

——可此刻，那几只逃走的地精已经和澄金回响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！

“居然、居然有魔法少女！”一只地精边跑边回头，心有余悸地说道。

“而且！不光有咱们！别的部落也有被派过来的！”另一只地精却面露喜色，笑道，“这地方，果真有人崽子！还少不了！咱赶快回去邀功！让老大派厉害家伙过来！”

丝毫没有同伴惨死的悲痛，几只地精飞快地朝来时的门户飞奔——

“哎呦！”突然！几只地精竟一同被绊倒在地！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它们惊恐地看了看脚下好似活过来的树根，以及提着斧子朝它们跑来的澄金回响。

“我让你们！跑！”澄金回响抡圆了斧头，“[天诛]！”

片刻后，澄金回响站在一片狼藉中疲惫地喘着粗气。

——在正式的进攻前，放一些被当成炮灰的低级魔物作为探子，是魔族的惯用手段。况且此刻结界刚刚泄露，任何发现这里魔族对这里几乎都没什么了解。

阻止这些过来探路的魔物回去通风报信，便可以尽可能地延缓大规模入侵的到来，为其他支援力量的到来争取时间。

只不过，这项工作似乎并不轻松。

“这是……第几群了？”澄金回响用斧子支着身体，看上去疲惫不堪，“这种分散的战斗……如果是黑死兆星，靠她的能力应该会轻松不少吧？”

通讯陷入了沉默。

“盖亚啊啊！天顶那两个家伙，说她要暂时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澄金回响不甘地抱怨道。

“……可能人家有更重要的事情吧。”绛紫流火叹道，“虽然我也很意外，她会在这种情况选择离开。”

“唔……”澄金回响苦恼不已，却也无可奈何。

浅叹许久，她刚准备离开，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草叶摩擦的声音——猛回头，不远处，竟还有一只漏网的地精鬼鬼祟祟正准备逃走！

“呜噫噫——！”那地精察觉被发觉，怪叫着拔腿就跑！

“居然漏了一个！”澄金回响心头一紧，当即就要追上前去——黑灯瞎火，她完全看不清脚下的情况，迈开腿竟一脚踩中了一具刚被她消灭的地精尸体！

“唔啊！”脚下一滑，澄金回响不由跌倒在地！抬起头，透过草叶间的缝隙，澄金回响才发现，一扇异界门户竟已经近在咫尺！

不知不觉居然摸到这扇异界门户前了！

“糟了！”

那只地精马上就要逃之夭夭，可此刻澄金回响却已是无力回天！

“嗤！”

一道黑影猝然闪过！仿佛鬼魅一般一眨眼便削下了那地精的头颅！澄金回响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下一瞬，那扇异界门户竟也被那黑影瞬间摧毁。

澄金回响呆愣了好一会，视线追着那团史莱姆似的蹦蹦跳跳的黑影，好一会才确认，那不就是黑死兆星的眷属吗？

“哈哈！”澄金回响脸上的惊慌一扫而空，“我就知道！”

不远处，鎏站在一座小山坡上，遥遥望着那悬在远天的光圈，表情凝重。

…………

酒店房间里，小鐷坐在床上，好似很不高兴的样子。

“又出状况了，我得过去一趟。”

就在刚刚，饭还没怎么吃的鎏突然对小鐷和金大川说。

“一，一定要现在过去吗？你还没吃几口呢。”金大川撇撇嘴，说。

“……嗯。”鎏蹙着眉，表情凝重。她沉默了片刻，转头看了看窗外，“这里距离那片山不算太远，不知道会不会被疏散。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回来，金叔你就带着小鐷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这里。”

鎏嘱咐完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小鎏！”金大川突然开口把她叫住。

鎏站定在原地，回头——金大川紧蹙着眉，眼里满是担忧，嘴唇扭动着，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——

“……千万注意安全。”最后，他喃喃道。

“嗯，不用担心。”鎏回应道，下一秒却顿感胳膊一沉，低下头，原来是小鐷拽住了她的袖口。

鎏眼角不由一颤，咽了口唾沫，却是蹲下身来，轻抚着小鐷的头顶，“……我很快就回来。”言罢，在小鐷眉间留下一吻。

“……乖。”

鎏最后轻声道，随后起身，快步离开……

“……很快就回来……”

回到现在，小鐷伸出指尖，摸了摸自己眉心，喃喃自语道。

…………

单乾梁不停眨着眼睛，紧紧盯着面前铺开的纸张。

“……这，这是真的……护山大阵？”他喃喃道。

——虽然，整个随云宗都知道护山大阵这道结界的存在，可这道术法却早已失传。

按理来说，肯定会有一些符箓术法失落在时间的长河中，可那些术法大多是因为实用性不强，作用不大，才没有被记载传承——可单乾梁很久前就百思不得其解，护山大阵的设法这么重要的东西，居然会失传。

他也曾在藏书阁里寻觅过，可找不到一丁点蛛丝马迹，就好像从一开始设下这道结界的先辈完完全全就没有留下记载一般。

现在可好，结界真的被破坏了。

单乾梁早有预料结界会被觊觎，这几天单乾梁窝在这小房间里，目的就是为了尝试重现这道设置结界的术法——但显然，他没能成功。这种复杂的术法，靠他一个人从零开始设计本就不可能做到。

他脚边遍地的纸团，就是他的失败作品。

可谁曾想，这张刻画着护山大阵术法的符纸，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单乾梁眼前。
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？”单乾梁趴在桌子上，好像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似的，细之又细地解读符纸上每一根线条的作用——他能解读出，这的确就是能设下隔绝以太的结界的术法无疑。

——可为什么，这种失传已久的东西，会出现在他的师父交给他的平安符里？

而且，写下这道术法的符纸虽看上去已经有一些年头，但完全称不上太过陈旧。它比平安符里另一张“符心”看上去新不少——也就是说，这张符不是从很久之前传下来的。

那么，大概率就是单乾梁的师父，老观主本人画下的。

这种失传已久的东西，老观主是从哪里学来的？

……单乾梁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太自然的东西。

似乎从他认识师父起，他老人家就已经会使用术法——似乎自他之前，随云宗只有寥寥几位魔法少女会使用这种能力。

毕竟，使用术法的前提是在体内植入灵髓，那道手术对普通人的风险着实是太大了些。

卞诗礼是为了治疗，为了保命才接受这道九死一生的手术的……可师父他老人家，没理由去做这种危险的手术啊？

他为什么能使用术法呢？

单乾梁突然感觉，自己的师父身上似乎有好多好多没有解开的谜团——可眼下他老人家已经羽化登仙，这些谜团可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咯。

更何况，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了。

单乾梁随即找出几张新的符纸，对着桌上那张符箓开始临摹。

“……只要，这道术法真的有用。”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道，“结界就有修复的希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