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 此消彼长

当鎏怅然若失地走出办公楼时，外面天色已然渐晚。

可惜天空依旧阴沉，夕阳透不过浓厚的乌云，没有金黄的云彩，只有光线愈发昏暗——正因这般昏暗的天光，再加上沥青地面的映衬，使得办公楼大门前一对翠绿色的眸子显得尤为醒目。

鎏走出楼门，一抬头，又一次被吓了一跳。

“……小黑？”

小黑没有立刻回应，它怒气冲冲地瞪着鎏，两只眼睛几乎都成了倒三角形，耳朵低趴在头上，尾巴像是棒球棒一般来回甩动。

“小黑？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
“呜嗷——！”小黑突然一个大跳，像导弹似的一头撞进鎏怀里，将鎏撞倒在地！

“你你你！你还知道回来？！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吗？！你知道小鐷有多担心吗——？！”

小黑扒着鎏的衣服，爬树似的，爬到鎏胸口后，伸出两只前爪，对着鎏的脸颊就是一套咏春拳。

小黑勾住衣服的爪子刺透衣服，刺得鎏有些痛，可挥向她脸颊的前爪并没有伸出爪尖，捶在鎏脸颊上根本不算疼。

鎏坐在地上，好不容易才抱稳了小黑，一言不发地承受下小黑所有的拍打。

“一连好几天！没有一点音讯喵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——”小黑像是发泄累了似的，捶打得越来越慢，“……我真的好害怕啊。”

小黑停住了。它突然感觉到，自己的爪垫沾到了些许湿润。小黑抬起脸，这才发现鎏正抿着嘴，拼命地不想让蓄在眼眶里的眼泪滚下来。

“鎏……我，我打疼你了么？”小黑的声音软了下来，眨着水晶似的眼睛将脸凑近，声音里多了几分无措。

鎏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眶，没有回答，只是摇了摇头。“呜喵！”下一秒，鎏抱起小黑，将脸埋进小黑柔软的毛里。

“对不起……我回来晚了……”

绷紧的神经像是一直得不到释放的发条，放松的一瞬，积攒的全部压力决堤似的全部喷涌而出。

也只有在发条得到释放的一瞬，才能获悉它距离崩溃可能只差一点点。

小黑不语，低下头轻轻蹭去鎏眼角没擦干净的泪渍。

鎏体内的魔法回路中，遍布强撑着战斗留下的痕迹，令小黑触目惊心。作为鎏的精灵，即使没有陪在她身边，小黑也明白鎏到底经历了怎样艰难的战斗。

“受伤了吗？”小黑将鼻尖抵在鎏的额头上，轻声问道，“没有再像上次一样，灵魂被动手脚吧？”

鎏蹭着小黑身上的毛，摇了摇头。

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。”小黑蹭蹭鎏的脸颊，安慰道。

“……可是，可是到最后，什么也都没能阻止。”鎏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封印被彻底破坏掉了，明明差一点就能抓住欲那个罪魁祸首……可到最后还是让它给跑掉了。”

“你已经足够努力了！”小黑拱了拱鎏的眉心，“坚持这么久，已经足够了不起了。”

“……坚持这么久有什么用？最后也没能保下结界。过不了多久，结界就会被破坏掉——”

“结界被破坏……”小黑的身体突然一僵，“是指那个么？”

整座城镇突然响起一阵嘈杂。鎏赶忙抬起头，看向远山的方向——

山峦之间，一道闪着火彩般光芒的纤细光柱拔地而起，朝着厚重的云层飞去。或许是因为距离遥远的缘故，在鎏眼中，那道光芒上升的非常缓慢，可在阴暗的天空下显得异常显眼，像是插在山峦间的一根筷子一般。

很快，光柱便升高到了云层底部，可它并没有继续升高穿透云层，而是在云底撞上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。

像是一层被擦得极其干净的玻璃突然被弹弓击中，天空中，凭空出现了数条裂缝。

下一瞬！那些裂缝赫然碎裂！

以太结界破开了一个洞口！就在刚刚，欲破坏掉了一处阵眼！

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洞口——准确来说，是一轮瑰丽的光圈。

以太结界并没有实体，它只阻挡结界下方的以太流向结界外。结界内独自循环了近百年的以太早已与外界形成了鲜明的浓度差，结界破开的一瞬，内部的以太无法控制地涌向外界，浓度差带来的剧烈以太流已经达到了人类肉眼可见的程度——

反应到天空上，便是那轮堪称奇观的诡谲光圈。

即使遥隔几十公里远，那轮光圈也似不会熄灭的烟火般绚丽。整座城镇顿时一片嘈杂，所有人都驻足观望，惊叹不已。

只有知晓内情的人，才感受到了紧迫。

机场内突然喧哗了起来，戍界军和警卫纷纷加快了备战的速度，此起彼伏的引擎声响彻整座机场。

“以太……泄露到外界了。”小黑喃喃道，“这样一来……魔族就会察觉到这里了……”

嘈杂的引擎声中，鎏紧紧盯着那轮光圈，意识仿佛解离了一般，呼吸越来越快——

“鎏！鎏！”小黑察觉到鎏的失神，大声呼喊道，这才将鎏拽回现实世界。

“啊……”鎏将视线从那道光圈上拔开，怔愣地看向怀中的小黑，看了许久。

“小鐷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……小鐷，我要去找她——”

鎏踉跄着爬起身，向远处的酒店跑去。

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该做什么？她不知道。此刻鎏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：去见小鐷一面。

胸口仍然闷痛。

…………

现实之外的异空间内，碎裂的镜子仍摆在正中央。

“咔！”

镜面上的裂纹突然又蔓延了几分，仿佛下一瞬，整面镜子就要破碎成无数碎片。

…………

昏暗的林野中，一团阴影在林中磕磕绊绊地穿梭。

“唔……惧！等一下……”

阴影中传出谁的声音——下一瞬，整团阴影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，裂解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。

两个人影翻滚了好几圈，才停在野地中——这两人竟是惧和爱！

“惧……你先放开我好不好？”爱像是哀求一般问道。此刻，数条黑色粘液组成的触腕牢牢捆缚在她的身上，令她动弹不得。

“不要！”

这些触腕，悉数连接着一旁惧脚下的阴影。

方才，在怒追着鎏离开那座庙宇的时候，惧循着战斗的声音找到了那里，竟刚巧碰上了爱。

她二话不说，当即将爱五花大绑强行带了出来——回到此刻，惧爬起身，踉踉跄跄扑到爱的身上。

“只要我一放开，你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……”

“这次不会啦！真的！我……”爱低下头，却正对上惧噙满泪水的双眼。

“惧……”

“我绝对绝对，不会再放你走了！”惧攥住爱的衣领，咬牙道。

爱陷入了沉默。

——就在此刻，那道光柱升上了天空。

惧震惊地回过头。

“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
…………

“这是欲的手笔？”

一处山崖边，憎负手而立，眼神凝重。

“……她居然会选择这么做。”

“我们……该怎么办？”哀怯生生地缩在憎身后，细声问道。

“对啊，该怎么办？”憎颔首低眉，沉声道。

她的视线掠过哀，飘向脚下的山谷，沉思了起来。

这附近的地形似乎有些熟悉……

哦，上次进攻城镇的时候，大群走过这里——这里距离那片人类的聚落，似乎不算远。

…………

此刻，随云观早已人去楼空，唯剩几扇没关紧的窗柩，在风的推拉下发出“吱呀呀”的声响。

整座道观不见一丝人气……

除了崖边，茕茕孑立的一个半透明的身影。

老观主望着远天悬在高空的结界漏洞，蹙着眉摇了摇头。

他将视线挪开，投向了远处城镇的方向——随云观和城镇间有山岭遮挡，可他仿佛能看穿遮挡看到那片城镇似的，目不转睛。

他抬起手来，掐了个法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