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1章 黑白对错

怒的身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凭空出现——仿佛恐怖片中的鬼魅一般，空无一物的地方骤然凝聚出一个人影！

比怒的身影更先一步凝结成型的，是她手中锋利的长剑。

怒还未彻底显现，便已经摆出了挥砍的架势。剑光划破空气，笔直朝着鎏的脖颈砍了过来！

“铮！”

几乎是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，鎏奋力俯低了身体来闪躲攻击！剑刃几乎贴着鎏的鬓角挥过，鎏甚至隐隐能听到头发被剑刃削断的声响。

——万幸，怒出现的这一刻，鎏刚好放缓了奔跑的速度。

倘若鎏仍保持着全速奔跑的状态撞上怒的剑，任她反应再快，高低也得被怒砍上一剑。

险之又险地闪过了攻击，鎏索性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又借势起身。

“呃！”可当鎏还想继续跑时，胸口突然传出一阵刺痛！

尽管靠魔法的进程被突然出现的怒打断，可在鎏的以太流入魔王之核的一瞬，魔王之核便已经启动！

也是因为魔法被强行打断，本应向外释放的以太竟一时堵塞在了鎏体内！

实际上，这种情况不是什么棘手问题，只要将淤塞的以太释放出去就好——可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，再小的问题也会被放大千倍。

对鎏来说不大不小的疼痛，此刻却令她的动作卡顿了一拍。

一瞬之差，怒已经停下了挥空的一剑，紧随其后的第二剑已经砍向了鎏；一瞬之差，鎏的破绽彻底暴露在怒面前。

可这次，背对怒的鎏失去了抵挡的机会！

“飨！”别无他法，无奈之下，鎏只得唤醒飨来为自己挡下攻击。

一大群飨迅速涌出，为鎏撑开守护的屏障。

长剑切割飨的声音像极了剖切肉体，令人牙酸。当鎏站稳脚跟回过头时，那些保护她的飨和她已经断开了心灵链接，变成了怒的爪牙。

“可恶……”鎏索性放弃了继续奔逃。

简单想一想，从那座庙宇到这里，几百米的距离，这家伙只用了一瞬间就追了上来。

简直和瞬移似的。

就算自己跑的再快，单靠自己两条腿，也恐怕是跑不脱了。

或许自己就不该白跑这几百米，这下可好，彻底没有起飞的机会了。

鎏后悔不已。

难不成，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？

自己的心跳声伴着粗重的喘息声闷在鎏的耳道里，喉咙干痛。

双手死死攥着枪柄，直至关节发麻发痛。

——然而，此刻的怒却没有立刻动手。

收走飨之后，她再没继续攻击。

此刻怒脸上的笑意此刻早已不见分毫，甚至后来的烦躁和恼怒都褪去了好多。

好像上头的热血褪去之后，终于冷静了些许，她此刻的眼神竟莫名多了几分犹豫。

…………

现状有些脱离怒的预料。

她本以为战斗会很快结束。

虽然无论怎么看，怒都如同天敌一般稳稳压制着鎏。可还有一个事实无法忽略——

到现在为止，怒基本就没有伤到鎏。

尽管怒的目的并非单纯的杀死鎏，可她也的确没有留手。况且随着局势的白热化，怒的的确确已经动了杀心。

即便如此，怒从始至终也没能在鎏身上留下任何可见的伤口，甚至差点真的让鎏跑掉了——在鎏真的不想战斗的情况下，想杀掉鎏居然这么困难。

怪不得，明明占尽优势的欲会被拖到如今这一步。

稍稍冷静下来之后，怒不由有些细思恐极。

同时，在另一方面，怒对鎏的看法也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。

在鎏的视角来看，怒此刻只是一言不发地瞪视着她。但实际上，直到现在，喜都没有停止对怒的斥责，甚至可以说是谩骂。

“你居然真的想杀掉她吗？！”与鎏和白飨交流的方式一样，喜通过心灵链接在怒的脑子里大声尖叫着，“难道！难道你和欲真的是一伙的吗？！叛徒！叛徒！”

从她对鎏展露杀意开始，喜就开始了在怒脑子里的高强度广播。怒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被喜吵大了。

怒很不理解。

明明是她把喜从欲手下救下的，就因为对这个人类丫头刀剑相向，喜居然就骂她是叛徒？

还有爱——就连她都选择站在这丫头那边……彼此之间朝夕相处那么久的，明明是自己才对！

无论是喜还是爱，居然都和这个认识了没几天的人类丫头站到了一起，和自己作对！

躁郁之后，怒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些。

怒除了鎏被一分为二那段时期之外，都和鎏没什么交集。

以她的视角来看，鎏不过是一个和大群毫无关系的家伙，和魔界随处可见的地精或是什么其它生物没什么区别。

甚至因为那段时期的缘故，怒对鎏的印象更倾向于敌人——

其他意识体也应该是这么认为的才对。

可仅仅分别了没几天，喜居然已经死心塌地地将这个人类丫头当成了同伴。

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“……如果我告诉你，只要牺牲掉这丫头，我们所有人就能得到平稳的未来呢？”怒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，在心底对喜说。

“靠！先前欲还对我说只要同化掉她，就能带我们杀穿这个世界呢！你还说你跟欲不是一伙的！你们俩的思路都大差不差！”怒的话却像是火上浇油，喜反倒变得更激动了。

“啧！我和欲不一样！”怒奋力压制心底的烦躁，“精灵女王莎丝菈答应我，只要按祂说的做，我们所有人都能被祂所庇护——到那时，我们就都可以脱离核心独立存在！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，又或是欲那个叛徒，都再动不了我们一丝一毫！”

怒的视线再度锁定到鎏身上。

“这个丫头身上带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，只不过现在那东西还没有被真正‘解放’。祂给我的任务，就是解除那东西的‘束缚’，然后把它放进现成的容器里。剩下的事，就不必再操心了——”

那东西，指的自然是魔王之核。现成的容器……

喜这才明白，怒为什么会把欲放走。

“……必须牺牲掉她吗？”喜稍一停顿，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
“呵……她可是一个羸弱的人类啊。”怒并没有直接回答，可她的态度已经传达给了喜。

喜停止了继续喧哗，似乎是陷入了沉思。

没错……没错，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。一个和大群没什么关系的人类而已——拿她换一个稳定的未来，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喜肯定也会这么想的吧——

“我还是不喜欢你的计划。”

喜的语气相较方才平静了许多，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，得到的却仍是原本的结论。

“看来，那个精灵女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……这么做，和曾经那些魔族有什么区别？”

怒心里突然一空。

魔族……

真是狡猾的说法。

就好像一切自私的、贪婪的、不好的观点都可以往魔族的身上一套，批判它的人自然而然就站上了道德的高地，名正言顺地对这个想法施以唾弃……

怒感觉，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似的。

说到底，不管是喜还是自己，一整套善恶观，不都是继承自被大群同化的随云仙子么？

可她们是修恪斯啊，又不是人类，为什么必须要被这套善恶观裹挟？

为了生存而已，自私怎么了？贪婪怎么了？像魔族一样怎么了？

怒仿佛是在为自己寻找借口般想着。

自己可是为了你在内的整个大群着想，凭什么要这样被你指责？

“肯定还有其他路可以走……你看，爱不是还在么？也就是说大群的另一个核心可能也还在！”喜继续说道，“肯定有其他的路可以走！”

喜并没有继续怒所认为的“指责”。

其他的路……

“……你为什么，要这般袒护这个丫头？”怒突然感觉，一直积累的烦闷正在慢慢变成悲哀，“我们是修恪斯，她是人类，她和我们甚至都没有诞生在同一个世界！”

“……我……说不清楚。”

怒的问题让爱沉默了片刻。

“……但我觉得，如果是我动手杀死黑死兆星的话，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。”

爱的气势突然变弱了，可她带给怒的触动，却比方才的斥责谩骂要更大。

怒感觉自己有些提不起劲了。

说到底，即使怒和喜的性格不尽相同，可她们拥有的价值观却皆是同一套——怒不了解鎏，但她了解喜。她清楚喜的感受，也理解喜的愧怍，就算喜说不清楚，怒也大致能体会到喜反对的理由。

就算怒再怎么为自己的计划寻找动机，当她产生犹豫的那一刻，顾虑的种子便已经埋下——

这么做，会不会真的是错的？会不会真的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……

“……不。”

怒突然像是强迫自己似的，握紧了剑，再度看向了鎏。

“大群已经分崩离析，依我看欲那废物也撑不了太久。其他人依然连接着大群的核心，如果核心真的和欲一起被毁掉，大家都将不复存在——到那时，就算是莎丝菈也救不了我们。”

不原谅就不原谅吧。相较于悬而不定的其他选择，至少眼下这条路能走完。

愧怍着活着，总比死掉要强。

怒目光一凛，再度对着鎏提起了剑。

…………

“——找到了！”皓雪迷踪猛然睁开了眼睛，“几乎就在正前方……那座村庄边缘那里！”

“嗯，我看见了。”塔莉娅举着望远镜，说道。

皓雪迷踪紧紧攥着双手，死死锁定那细若游丝的以太痕迹——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锁定鎏的位置上，竟一时没有意识到，鎏和她的距离已经超过了自认为的感知范围。

皓雪迷踪毫无察觉，她体内的魔法回路，似乎隐约在变化、生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