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3章 窒息

等璨芯天使操控着飞机回到随云观时，已是午夜。

尽管雨已经小了很多，可阴云依旧铺满夜空，看不见一丝月光。

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林中，随云观被军用照明灯照亮，在山野中显得尤为突兀。

可当飞机靠近本应是最空旷的殿前广场时，璨芯天使才发现，广场已经没有让她降落的空间了——戍界军的直升机近乎拥挤地排列在广场上，拥挤到让人怀疑，这些飞机到底能不能正常起飞。

“……没有空间了？”璨芯天使微微蹙眉，回过头：“没办法正常降落了。等下我尽可能降低高度，在空中直接解除魔法。你们着陆时，注意不要摔伤了。”

在璨芯天使的控制下，飞机悬停在离地数米的高度——这个高度，对魔法少女来说不算高。

“三，二，一！”倒数结束，整架飞机所有零件一并亮起淡淡荧光，再一瞬，众人便觉察到身下一空。

眨眼间飞机便化作荧光消散不见，一众少女则向地面径直落下。

辰红流星状态还算不错，即使地面颇为湿滑，她也还能稳稳落地。

“唔！”可辰红流星还没起身，便听到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——璨芯天使脚下一滑，整个人跪坐在地上。

“呀！没事吧？”辰红流星连忙上前，“受伤了吗？”

“谢谢……我没事。”璨芯天使似乎并不急着起身，伏坐在地上，稍有尴尬地笑了笑，“只是……稍微有点累。”

在疲惫的刺激下，璨芯天使的眼睛止不住地眨动。

这几天，好好休息的次数屈指可数，精神却几乎每时每刻都浸在高度紧张之中。此刻，她的眼眶下面黑眼圈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。

辰红流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，只得搀住璨芯天使的胳膊，将她从地上扶起。

“喂！”一声夹带着焦急的呼唤声传来，缀雪海棠摇着轮椅，赶到璨芯天使身边。

她上下审视了一阵，确认璨芯天使身上没有伤口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。“你看你，弄得一身水。”

她拿出手帕，擦向璨芯天使湿漉漉的衣裙。璨芯天使沉默着，垂着头，神情十分低落。

缀雪海棠的动作突然微微一顿，她隐隐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视线。

“各位……别在雨里淋着了。”另两位戍界军战士也从殿里跑了出来——正是不久前，被鎏吊起来那两位。

“澄金回响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，先进屋吧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缀雪海棠收起手帕。少女们重振精神，跟在两名戍界军身后走向三清殿。

在众人身后，鎏稍作停顿，看向四周。

周围，好些戍界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有些麻木地站在原地，视线随着走在前方的天顶两人慢慢移向三清殿。

他们面无表情，布满血丝的眼中，透出麻木，不安与恐惧……以及隐隐的失望。

传言中无所不能的天顶，展露出了不该展露出的狼狈——以及，不久之前，随澄金回响一同回来的符绫，驻守在观里的戍界军们大多已经知晓了，她就是那位戮仙儿的事实。

和鎏不一样，这些戍界军们，是曾见证过戮仙儿的巅峰时期的。

就连那位未尝败绩的戮仙儿，此刻都伤痕累累……

戍界军们静默了许久，麻木地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，机械地将弹药从机舱里卸下，拆封，装进另一架飞机的机炮弹仓。

鎏回头望向别处。

整座随云观，所有的空地都停满了直升机，甚至就连山下村庄那并不宽敞的地方，都见缝插针地停着几架。

从城镇那边赶过来的支援部队先一步回到了观里，此刻观里人头攒动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做着战备。

……但是，太安静了。

所有人都一言不发。
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就仿佛，所有人都在准备着一场注定无法回来的战斗。

鎏明白，现况要比看上去严峻得多——即使此时此刻，这里已经停满了武装直升机，但其中一部分已经在先前的作战中耗尽了燃油弹药……可是，这些无法再战斗的直升机却没办法离开这里，给前来支援的部队腾出地方。

想必有那么一部分支援部队，即使到达了这里，也因为无法降落而无奈返航。

失去战斗力的部队无法离开，前来支援的部队无法降落——倘若继续战斗下去，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。

军队可以起到的作用不及预期，此刻，魔法少女们也铩羽而归……

士气出奇的低。

鎏轻叹一口气，转身朝三清殿走去。

…………

“随队军医已经给戮仙儿检查过了，伤势不会危及生命……但是发现了血毒症和肌肉溶解的症状。”临时帐篷中，一位戍界军战士汇报道，“已经不能让她继续战斗了。刚给她注射了止痛药物，她刚刚睡下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黎茗抱着脑袋，声音低沉而压抑。

符绫出手时，黎茗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自己的偶像——亲眼目睹那排山倒海的斩击时，黎茗一阵恍惚。

居然能在这么近的距离，看到戮仙儿出手——当时，黎茗还以为这场战斗肯定马上就要结束了……

期望变成了失望，失望正慢慢变成绝望。

“那怪物……那怪物的以太反应，有减弱么？”黎茗抬头，问道。

“……不清楚。”那位战士面露难色，“反应强度依然超出监测范围。”

被戮仙儿砍了三剑，再挨一发导弹直接命中，然后被大火烧了不知多久……以太反应强度依旧无法测量。

减没减弱已经不重要了。

唯一的还算是好消息的消息，是那怪物暂且还停留在原地。

“哈……哈哈。”黎茗突然不受控制地干笑出声。

喘不上气。

虽然活着回来了……但是，看不见希望。

因为地形问题只能靠飞机作战……可飞机起不到什么用就算了，还用一架少一架。原本还指望着那支自称专业对付魔物的雇佣兵撑场子，结果水花还没见激起一个，对方就先一步出了状况……

魔法少女们已经是最后的底牌了。

可这最后的底牌，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。就算是天顶，甚至是戮仙儿，似乎也用尽了手段。

把封印下的怪物放出来，一网打尽——多完美的计划，除了完成不了。

“……女孩们呢？”黎茗的眼神已经快死了。

“检查过了，都没受什么伤，已经安排她们去休息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黎茗紧紧靠在椅子靠背上，仰过头，沉默了片刻，“……不是安排你，等我们出动之后就把她们送回城镇么？”

“呃……”那位战士猛地一颤，“我——抱歉……”

“……她们硬闯出去的吧？”黎茗苦笑一声，“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，这不怪你……明天如果有机会，再把她们送过去吧。”

战士闻言，沉默了好久。“长官……单靠我们，和那种敌人对抗，恐怕……真的要把她们送走么？”

“如果她们有什么闪失……”黎茗微微蹙眉，似乎有些不悦。

“长官，我认为，我们和魔法少女们协调作战，可能还有一战之力……分开之后，如果我们被击溃，担子还是会落到魔法少女们的身上——而且局势对她们会更加不利。”

黎茗一愣。

“黎茗长官，三思啊。”战士沉声道，“那怪物已经进攻过一次那座城了……那边并不安全。”

……那边并不安全。

黎茗感觉心口越来越闷，越来越痛——

…………

帐篷外，鎏静静地听了许久，手举在半空，却迟迟没有掀开帐篷的门帘。

“……不进去么？”驻守在帐篷外的戍界军战士轻声问道。

鎏最后还是放下了手，犹豫片刻，轻轻摇了摇头。随后转身，噤声离开。

——不远处的连廊下，爱靠着廊柱，若有所思。发现鎏离开之后，她静默片刻，站直身子，悄然消失在连廊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