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等待宁静落下

虽然雨势变小了许多，但仍看不到放晴的迹象。

天空仍被灰云蒙盖着，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光线越来越暗。明明刚到黄昏之时，可此刻昏暗得已经和日落之后无差。

雨水打在脸上，让鎏有些睁不开眼。鎏索性向下拽住兜帽，挡住了大半张脸——反正自己飞在天上，暂时无视交通安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？

兜帽帽檐上贴着几片水晶，摸起来手感还挺好。

…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激活魔王之核后，身上这衣服不会像一开始一样变成那身浮夸的礼裙，而仅仅是出现一些水晶像装饰一般点缀在黑袍上……

但就实用性而言，倒也是好事。就像现在，要是没有这顶兜帽，鎏都不敢想自己会被淋得有多狼狈。

向前的视线被帽子挡住，鎏索性将视线投向了下方。

自己成功起飞逃脱后，这群魔物倒也没再追赶。此刻随着鎏的远离，地上的魔物愈发稀疏。此刻，剩下的魔物都在向着鎏和欲刚刚战斗的地方赶。

“它们在往封印里跑？”鎏喃喃道。

“……看来那个封印不会立刻崩溃，还给欲留下了集结力量的时间。”片刻之后，白飨回应道，“不清楚这是坏事还是好事。”

“集结成一体么？倒是有机会一网打尽，只是……”

此刻仍不清楚那家伙还剩多少力量，只怕，此刻集结了所有力量的修恪斯仍是难以阻挡……

“下面已经没有魔物了，先降落到地上吧。”白飨说道。早些降落，就能早些停止魔王之核以太的输出。

“嗯。”

鎏瞄准下方一片空地，逐渐降低高度，收敛速度。这次飞行距离不长，鎏不必像上次那般狼狈降落，与地面的距离逐渐缩短，鎏平平稳稳地完成了降落。

“呼……呃——”重回坚实的大地，鎏当即便停用了魔王之核的以太。疲惫和以太肆虐留下的酸麻瞬间占据四肢百骸，鎏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稳栽到地上。

“还好吗？”白飨关切地问道。

“……嗯。”鎏调整了片刻，轻声回应。附着在体表的水晶和背后的翅膀快速蒸发，没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鎏上下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，“……最近几次用这个东西的力量，感觉和一开始有些不一样了。”她稍有些困惑地说，“停用之后，身体倒没一开始那么疼……但是感觉使用的过程中越来越难熬了。”

虽然这魔王之核的邪门以太一直都有一股桀骜暴戾的感觉，但最近的鎏愈发感觉，这股力量在原先的暴戾上，还多了几分难以预测般的失控。

就仿佛，从前是要强行驾驭一辆不那么好控制的摩托，现在却变成了驾驭一匹有些不服管教的烈马。

“变得难以控制的同时，威力反倒降低了好多。”鎏似有些不满。

难不成这魔王之核还有使用寿命的？若真是这样，这使用寿命未免太短了点……

白飨沉默了片刻，“威力降低是正常的，现在，有一部分以太不会流进你的魔法回路了。”
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“前些时，你被修恪斯一分为二时，魔王之核一直在泄露以太。当时这些以太一直在烧蚀你的身体和魔法回路——不过，你身体里另几条杂乱的外来回路距离魔王之核更近，倒也算保护了你自己的回路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当时这些以太在这几条外来的回路上烧出了几个洞……导致一部分以太会先流进这些回路，然后再灌回魔王之核里。”

“……”鎏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“流经你身体的以太少了，对你的伤害也轻了……这是好事。”白飨断言道，只是似乎有些犹豫。

它每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实话，只是还有些它没有说出口——那些凑巧烧蚀出的通路，未免太凑巧了些。

小黑和伊莎贝留下的禁制几乎被完美绕开，而烧蚀的伤口和通路主要集中在鎏喉咙处，复制而来的青梅酒的魔法回路上。

就好像是经过了选择得到的结果一般……那颗嵌进鎏胸骨的魔王之核，仿佛不是一块古怪的石头，而是一个寄生生物。

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。

毕竟目前没有取出这东西的办法，白飨害怕鎏过于焦虑，不敢贸然全盘托出。

“好事……么。”鎏听完白飨的解释，却似乎有些微妙的失落，“可是杀伤力变小了啊。”

“就算是你现在的杀伤力都算是过剩的……难道说，你是想继续和修恪斯对峙？”白飨话说半路，语锋一转。

“呃……”鎏语塞，踱步到一块石头旁，背靠石头坐在地上，“……毕竟接下来，妈妈她免不了要面对那怪物。”

“她要是知道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为了保护她，她也不会高兴的。”白飨的语调沉了几分。

鎏不语，将头埋低进怀里。即使头顶有树冠遮挡，也挡不下所有的雨。鎏下意识缩的更紧了些。

忽地，一阵轰鸣声由远而近。片刻后，一架直升机悬停到了鎏头顶的天空上。

黎茗一把拉开舱门，马不停蹄将索降绳抛下。

鎏仰头，妈妈似乎在大声喊着什么，但直升机叶片声音太大，她什么也听不到，只是能清楚看到妈妈眼角发红。

鎏忽地感觉心口猛地一紧。

…………

“……唔？”

黑暗之中，哀睁开了眼睛。

似乎有些隐隐的震动，整个空间都在震动。

“……发生什么事了？”哀茫然地四下望去。突然！隐隐的震动在瞬间变成了剧烈的震颤！仿佛整个空间都开始崩塌一般！

很快，空间的边界闯进了哀的视野。她猛然察觉，整个空间正在开始剧烈收缩！
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哀的茫然变成恐惧，她看着那愈发逼近，仿佛要将她碾成齑粉的空间边界，徒劳地想要挣脱束缚——

突然，震颤减缓了。

大群的躯体化作无数坚挺的支撑，强行抗衡空间的快速收缩——可仅仅使收缩的速度大幅减缓，边界仍在慢慢迫近。

一道身影出现在哀的视野中。

“……欲……”

“所有节点都被摧毁了。”欲耸了耸肩，似是云淡风轻，又像似强装镇定般说道，片刻后，她苦笑了一声，“呵……想起来，一开始，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这个封印。”

哀不作声，欲也沉默。尴尬的静寂持续了许久。

突然，欲浅浅叹了口气，踱步向哀。

自己终究是要被吞噬了么？

哀看着愈来愈近的欲，不禁闭上了眼睛——可欲仅仅是触碰了一下束缚着哀的大群躯体。

那部分躯体单独分离，托举着哀，跟在欲身后。

欲带着哀，慢慢向空间中心走去。

“……这里很快就待不住了。”欲走在前面，自顾自地说道。

哀仍是不做声，她猜不透欲到底要做什么。

空间正中，源源不断的黑色粘液聚集向一起，逐渐拼成了巨大如山岳般的修恪斯。

“免不了和那些人类鱼死网破了。”欲轻叹一声，说道，随后回头看向哀，眼神复杂至极。

“你……要做什么？”哀颤声问道。

欲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。捆缚着哀的大群躯体开始变形，逐渐变成了一个坚固的球笼。

欲看向另一边——一朵巨大的花苞被大群缓缓运送到她身旁。花瓣绽开，憎沉睡在其中，仍是那么一尘不染。

“……憎？”哀似乎震惊于憎也没有被欲所吞噬。

确定完憎的状态，花瓣在欲的控制下合拢。欲叹了口气，还在拼凑成型的修恪斯躯体中伸出几根触手，拾起了那花苞和关着哀的球笼，将它们揽向修恪斯鳞甲最厚的下腹部。

“欲？你要做什么？”哀不明所以地问向越来越远的欲。

欲仍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，只是背着手站在原地，直到哀和憎消失在视野中。

“好了……”欲仰头。

上方，漆黑的天幕中，横亘着一道白色的裂隙，此刻，这道裂隙正逐渐扩张。